解放軍整肅後的中國民主化前景

蘇世岳

迄今第三波民主化一個令人詫異的意外仍舊是中國。為何中國可以在「蘇東波」浪潮中屹立不搖，甚至在廿一世紀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藉由擴大「改革開放」政策，一度躍升與美國並列為兩大強權之一。對於中國在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未能民主化的解釋頗多，美籍中國研究專家黎安友(Andrew J. Nathan)在1993年一篇名為〈中國民主：各種失敗的教訓〉中，曾列舉中國未能民主化的九大理由，其中之一即是中共解放軍的態度。然而，隨著第五任中共領導人習近平總書記在其任期內大力整頓解放軍，包括多位軍委會委員將領「落馬」，中國民主化的前景是否露出曙光實值得再度討論與關注。

1993年第三波民主化熱潮高峰期，中國在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後卻未能產生學者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所說「民主的制度化」，形成中國「例外論」。黎安友整理當時重要學者所提出的觀點，歸納出以下九種解釋論點：

• 中國缺乏與民主相應的意識型態。這個觀點認為，民主並非近代中國政治思想的主流，辛亥革命以降，雖然許多政治菁英都打著民主的旗號，但本質上其實是訴求團結的威權主義。即使到1990年代民主制度仍未能表明民主能解決中國人求生存的問題。
• 國家安全的考量。這項觀點認為，對外戰爭和內戰常使民主體制失敗，自十九世紀中葉以來，中國的國家安全受到列強的威脅，歷史證明戰爭環境並不利於民主的建立。
• 軍隊的態度。軍人干政摧毀了文官政府有害於民主，中國早期有幾次民主實驗的失敗，就與軍事政變和軍閥主義有關，包括蔣介石政權和毛澤東主政下的共產中國都仰賴軍人的支持。
• 中國不具備民主的政治文化。經常有人提出，中國的政治文化不容忍衝突，期求威權，強調對個人的忠誠，因此導致私黨林立使民主體制難以運作，這種看法在廿世紀九十年代的民主派中也頗為常見。
• 經濟發展未達發展水準。一般以為建立民主需要一定的發展水準，這包括九十年代中國人口的教育水準太低，普遍貧窮，公民社會孱弱，這些都不利於民主的發展。
• 農民大眾不利於民主。有學者以為，中國以農民為主體的社會裡，不容易甚至不可能建立民主，這是因為農民往往是反都市、排外，信仰威權甚至反智的。如果讓農民來投票，他們也會投票反對自由主義、都市化和競爭機制，轉而利用民主重新回到威權。
• 中國憲法及制度上的缺陷。這論點以為，中國民主未能落實原因在於憲法未能實行，設計有缺陷，而使得政治菁英未認真看待憲法。
• 民主派的道德破產。許多研究中國歷史的學者認為，中國民主的失敗是因為民主派人士濫用了民主，包括民主派陣營內的分裂、未適當處理資金問題以及未能形成有吸引力的形象等。
• 菁英間未能達成共識。這論點注重菁英如何界定其自身的政治利益，由於清王朝一夕間瓦解，政治菁英間並未建立起新的「遊戲規則」使得民主未能成為菁英間的共識。

雖然黎安友認為，以任何單一觀點解釋中國未能民主化本身並不具備太強而有力的論證基礎。但約卅年後的今日觀察中國的民主發展，這些觀點或多或少依舊仍有相當的說服力。惟其中一個比較重要的發展是，第五代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就任後大力開展反貪腐運動，其中即涉及到對軍方高階將領的整肅，這是否會促發解放軍的政變，衝擊到中共政權的執政基礎，開啟中國民主化的可能呢？

針對此，黎安友在前述論文中進一步分析九十年代中國不會發生政變的原因，主要有五：

• 中國沒有拉丁美洲那種軍人統治的傳統，沒有使老百姓、文官和軍人本身認為政變具有正當性的「監護制」。
• 中國軍人看來不太情願自己涉入解決中國本身的政治和經濟問題。
• 中國軍官隊伍龐大，很難組織一場軍事政變而不走漏消息，也很難在事前事後避免因嫉妒等原因產生軍隊內部的反對派。
• 中國歷史上促成軍閥割據的一個重要因素是列強勢力的介入，但這在當代中國並不存在。
• 最重要的一點是，新中國建立後中共解放軍透過老人幫和在中央政治局的直接代表，已經對黨的核心政治施加足夠的影響，或者也能透過推舉具輩份的退休高階將領正式或非正式地進入政府的決策層代表解放軍的利益。

然而，就第五點來看這一因素在習近平大力在軍中推動反貪腐後已經面臨動搖，或將侵害到解放軍的利益。黎安友以為解放軍的利益是保證國家安全，在鄧小平時期，解放軍不斷提升其職業化程度，這使得如今中共的解放軍更關注政治穩定、經濟發展和技術升級等，迭加前述的其他八種論點，倘若民主化能促進穩定和改革，黎安友也認為解放軍沒有理由會反對民主化。

作為當代「世紀之謎」的中國民主化前景，未能民主化的中國究竟是「例外」或者只是延緩民主化的進程依舊需要更多的實證觀察。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早期學者的分析即使未能正確預料中國的民主化發展，但仍舊可以提供我們進一步探討的架構與出發點。

相關考題：114年調查局特考三等政治學第四題
搭配教材章節：蘇世岳編《政治學(概要)》，台北：高點，2026年，第15章。 參考文獻：Andrew J. Nathan, “Chinese Democracy: The Lessons of Failure,” Th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4 (Fall 1993), pp.3-13.

第三波民主化、民主化途徑、中國、軍隊、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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